【嵐琳】
「太太,妳是新搬來的嗎?我是隔壁的安娜,」她摘下了荒唐的草笠,露出了褐色的赫本式短髮,「妳很怕蛇是嗎?我告訴妳,以後多養幾隻白鵝就行了,據說牠們的屎能驅蛇哩!」
就這樣,我和安娜認識了,她自稱高中畢業,但英語卻說得出奇的好,講起國語來,更是腔圓字正,連我這個家專的畢業生也要自嘆不如了。
安娜的房間十足像其人,半中半西,臥床四壁鑲滿了恬靜的山水畫,繡有鳳皇的枕頭套使人連想到中國閨女的含蓄美,梳粧台則是不折不扣的西式,鏡邊裝有燈泡,上面不見脂粉,裝滿了溜冰鞋和彈弓等男孩的玩物,落地電唱機上擱著一幀彩色結婚照片。
安娜很欣賞中國女性的嫺淑端莊,她由衷的喜愛影星樂蒂,尤其是樂蒂的古裝片必看,她懊喪的說:「我很想學學樂蒂的風度,但我永遠學不會,看樣子,我只有一輩子當妳的牛仔妹妹了。」
她看我一副書呆子的模樣,大不以為然,她嚴肅地說:「我至少得教妳拉拉彈弓,瞧,」她驕傲的說:「在高中時,我打靶都是滿分。」
但笨拙的我,竟把彈弓轉了個反方向,把自己的下巴給打腫了啦!」氣得我七竅出煙,再也不玩那把戲了。
「太太,妳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安娜下了班,把腳踏車一摜,氣急敗壞地趕了來,緊抓著我正在炒菜的手臂。「什麼事啊,大驚小怪的?」「我的同事麗香考上了大學啦,好棒喲!既然她能,我也……」她伸了伸舌頭:「我請求妳幫我補習數理。」「我不太行呢!」我親切的說:「不過我會盡力,妳可以在每天晚飯後到我家來。」
「真的!」她驀地抱著我,給我一個深長的吻,然後蹦跳著回家去了。
安娜的天份很高,第二年很順利的考上了台大的中文系,她為了酬謝我的「苦勞」,送了我一打雪白的小鵝,此外,還教會了我還算流利的閩南話,如今安娜已快畢業了,她還野心勃勃地想考留美哩!
近來,我倆時常坐在青青的綠茵上,研究英文語法和暢讀名著,我再也不必擔心小蟲兒了,因為我已有了十二隻雪白的護衛了。(嵐林)
【1965-01-09/聯合報/12版/聯合周刊.家庭.醫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