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植波
来源:亞洲畫報
日期:09/09/1959
王植波寫樂蒂
文/王植波
樂蒂原籍哪裡,很多人猜不出來。看她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以及略微顯得弱不禁風的樣子,似乎應該是蘇州人;但她在拍戲時所講的國語對白卻那樣流利,又叫人疑心她根本就是北方人;有時候,跟她接近的人還知道她做起事來四四方方,簡直是山東人脾氣……然而,她實在是一位浦東小姐。
浦東與上海只隔了一條春申江,兩地的生活習慣以及語言都差得不遠。因此,香港人把一切「非粵籍」的同胞統稱為「上海人」的武斷,在樂蒂身上卻可以算是「撞採」撞對了。
至於她原來的姓名呢?她姓奚,學名是「重儀」。「樂蒂」是從她的小名「六弟」的諧音上蛻化出來的。
有一次,一個粵籍記者問她原來姓什麼時,她因為怕自己的廣東話不夠好,便不說「小姓奚」,而說:「哪!就係半個『雞』字!」結果,你猜怎麼樣?——那位記者第二天發表在某報上的「樂蒂訪問記」竟披上了這麼個題目:
「原來小樂蒂?佳人本姓佳」
這一點也沒有錯——「佳」也是半個「雞」字!
在香港電影圈中,女演員與我關係較深者,除了翁木蘭便該輪到樂蒂了。——我這裡所說的「關係」,並不是指樂蒂曾經在與我同台演話劇時飾過我的妃子,以及她最近在邵氏新片《兒女英雄傳》中分飾了愛上了我這個「安公子」的十三妹與最後嫁了我的張金鳳。我們的關係是在現實生活裡的!——樂蒂是我的「媳婦」。
(編者按:一九五七年香港影星為了響應濟貧活動,大會串義演《清宮怨》時,本文作者王植波演光緒帝,樂蒂演珍妃。)
為了使好些正在追求或打算追求樂蒂的男性們不至因為讀了本文而心臟衰弱,甚而將來抱「出師未捷」之憾起見,我得立刻依照北平土話的習慣,再說一遍:樂蒂是我的「兒媳婦」。夫「兒媳婦」者,兒子的老婆也,廣東話叫做「新抱」。
當然,這只是一個玩笑。但當你看到樂蒂每星期至少要打一次電話給我那七歲的兒子湯美,而湯美也會當著許多人的面叫樂蒂「老婆」時,你也一定會疑心他們是否真的曾經締結過婚約!——他們這種關係,已經維持好幾年了,所以雙方都覺得非常自然。可是,最近我卻常常跟翁木蘭商量,要她協助著使這對「小夫妻」的關係告一段落。「因為,」我說:「我不希望湯美有一天因自己的『老婆』作了人家的情人而大哭一場!」翁木蘭對我的建議不發表意見。樂蒂卻含羞地瞪了我一眼,笑著說道:「天下哪有像你這樣的『公阿爹』!」
前一陣,電影圈裡盛傳著「樂蒂在戀愛了」的消息,而且把對方說得有名有姓、有根有據。但當我和翁木蘭問及樂蒂時,她總是否認,說:「戲都沒有拍好,還談這個?」這下大有「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之慨,使我們無法再往下問了。
既然樂蒂這樣看重她的事業,我們且來談談她的演技吧。
前年冬天,電影圈義演話劇《清宮怨》的時候,樂蒂演的是「政變」與「夢猿」中的珍妃。「政變」那一場戲是全劇的高潮,寫光緒在變法失敗後,與西太后正面衝突的情形。西太后在盛怒之下,要將光緒的帝位廢了,而珍妃卻於此時挺身而出,責以大義,至被太后囚禁壽康宮。劇情是緊張的,再加上那時飾演西太后的又是舞台老將唐若菁,小樂蒂跟她在一起演對手戲,自不免令人在事先替她捏一把汗。樂蒂心裡當然也害怕,但她卻並不因此而畏縮,相反的,她不惜請唐大姐和我抽香菸、吃茶,要求我們陪她多排練幾遍。正式公演的時候,她的努力換來了代價——那些曾為她熱烈鼓掌的觀眾,就說什麼也不肯相信她這還是第一次登台演話劇。
進了邵氏公司以後,她一共完成了《妙手回春》和《殺人的情書》兩部電影,以及主演正在拍攝中的《兒女英雄傳》、《倩女幽魂》和《畸人豔婦》。
在以上的五部戲中,倒有四部是李翰祥導演的;只有《畸人豔婦》的導演是岳楓。這兩個導演對樂蒂的演技都很讚賞,而我卻覺得她演古裝戲比時裝的更好。
她在古裝片《兒女英雄傳》中一人飾兩角,是她的演技的一大考驗。因為那兩個角色非但造型不同,個性也恰恰相反:十三妹是任俠的、豪爽的;張金鳳卻是文弱的、倔強的。當我看了片段的試片,發現她已能將豪爽與倔強的性格分得非常清楚時,知道這小女孩子對她的事業的確是很珍視的。
樂蒂早失恃怙,從小由她的外婆帶領,所以與外婆的感情特別好。她常常對外婆說:「我要多演一點好戲給您看!」直把外婆說得笑口常開。
其實,我知道她這句話也是對外婆以外的所有關心她的人說的。
希望她永遠不要忘了這個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