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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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墳
文／湖人
「人們說向你鞠躬的時候，有什麼心裡話，可以對你細說；
有什麼心願，可以向你祈求，我該向你祈求些什麼呢？
如果天下有不散的筵席，請賜我們不散的筵席；
但願人長久，驪歌莫奏。」
——西西〈重陽〉
在妳的墳前輕輕放下一束鮮紅色的玫瑰花，感覺上與妳從沒如此親近過。
妳去世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對於妳的認識，源自電影及舊畫報。雖然勉強算是參透了妳的一生，仍總好像天邊的星宿一樣遙不可及。
那天晚上，公益金的籌款節目，特地邀請妳的舊拍檔凌波從加拿大遠道歸來與汪明荃小姐合演黃梅調折子戲〈十八相送〉。開頭節目主持及凌波滔滔不絕地談論當年《梁祝》公映的空前盛況，選播的電影片段有妳的份兒，可是誰都沒有提起，甚至沒有人問起。
千古以來，「梁山伯」與「祝英台」都是不可分割的整體，偏偏在香港國語片影壇，人們只知有梁山伯，卻不知有妳這祝英台，彷彿三十年前後，妳都從沒有主演過這套片子，更沒有絲毫值得讓人懷念的地方。
既然現實是這樣的殘酷荒謬，縱使祝英台在梁山伯的墳前哭得天崩地裂、樹倒山搖，她的眼淚都是白流了。
樓臺一別，再會無期，此刻妳在我的足下長眠，當年的恩怨愛恨早已灰飛煙滅，到底誰虧負了誰也再不重要，要超度者惟活人而已。所以當最疼愛妳的三哥告訴我，他實在受不住人家重提舊事的刺激，我並不感到詫異，只是深深的嘆息。原來只有妳的親人及一小撮忠心的影迷，才會在妳身故後不斷處處迴護，永遠記得妳曾經如何在黑暗中點綴他們的生命，這是不是很悲哀的一回事呢？
這聲嘆息，屬於妳，屬於三哥，屬於祝英台，也屬於我自己。
仰首觀天，烏雲蔽月，夜空黯淡無光。
悟彼下泉人，喟然傷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