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1965年2月16日08新藝:看金玉奴

【夫于】
「金玉奴」這部影片很好。樂蒂演的好,趙雷演的好。其他搭配得紮實,編導都見功夫。

從這可以看出,男人原是要男人演。男人演女人是邪門,女人演男人到底是左道。若非看女扮男才過癮,難免變態。

從這可以看出,演黃梅調人物不必走台步和作身段,舞台上那套留在舞台上用吧!穿長袍不妨邁方步,古時女孩或者愛翹手指頭,卻不是撩袍端帶或蘭花手那一套。動作說白全自自然然的比什麼都好。若看電影竟以小生靴子底的厚薄,論腳底功夫,才是胡桃眼兒,瞎辦!

從這可以看出,拍電影不必啃住一個死故事,不必咬定前人的看法想法,尤其舊劇裏的一套。這個故事在平劇,錯兒是全推給莫稽一人,得中後有三報,小生出三種臉色,嫌棄貧賤純是他個人心理變化。在江上是親手推玉奴落水,是真正的謀殺。而這部電影既引進一個店家,又拍出妓院中和請客時的兩場。把原是一人心中的疑慮落實,顯然是在開脫這個讀書人的罪過。戲被推開,卻也勾劃出一群讀書人的缺德勁兒,那些進士的老婆都和妓女一樣口吻。也許真的展示出哪個年代都有不夠人味兒的。至於江上教金玉奴自盡,一面表示窮家女兒的甯折不彎,也給喜劇收場留下貼情的後步。確實比舊劇高明。

從這可以看出,歌劇的唱詞必須近乎口語。或者有人認為大白話通俗。其實斯文也值不了幾個錢。因為古人說話也不會咬文嚼字,整天冒酸氣。看電影更不必帶著韻書,找唱詞兒押哪個韻。聽著不順耳就不愛聽才是真的。現在黃梅調電影,將故事的敘述已經放到場外去唱。而口裏說的和心裏想的卻仍由劇中人唱。這樣對沒有聽慣舊劇的人容易造成混淆。像樂蒂在船上暗自傷心的一段,以為她祇是心裏想,其實是在叨念。不如把心裏想的詞兒一併推到場去外。落個清楚明白。

從這可以看出,嘴拉著長腔作表情很難。隨著唱詞兒將心裏的瞬息變化停在臉上,很容易出尷尬相。弄得哭不像哭,笑不像笑。樂蒂似乎已抓到這竅門兒,眼神、嘴形都能作到好處。趙雷便像差著一層。有時得加進些搖頭腦的動作,才能掩飾呆板。不過,樂蒂等眼淚流到鼻子上再去擦的手法,還顯著假氣。

從這可以看出,一部電影必須搭配得好。單是靠大牌兒很難叫座。「金玉奴」裏不但金老丈,店家作得夠樣。就連小李、高陞、巡按、甄大人,甚而只有幾句說白的丫環都不爭不搶,作得很到家。值得看。

有些觀眾認為棒打的一場,打得不夠狠,其實是不夠真切。這是怨沒有拔淨舊劇的毒。在舊劇都是只作個打的樣兒嘛!
【1965-02-16/聯合報/08版/新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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