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内容
gemini generated image fkdweufkdweufkdw
  • 浮生掠影
  • 银海星踪
  • 倩影流芳
  • 墨跡餘香
  • 影迷丛话
  • 雷震先生
  • 访客留鸿
  • 鱼燕传音
搜索
gemini generated image fkdweufkdweufkdw
  • 浮生掠影
  • 银海星踪
  • 倩影流芳
  • 墨跡餘香
  • 影迷丛话
  • 雷震先生
  • 访客留鸿
  • 鱼燕传音
Visual Portfolio, Posts & Image Gallery for WordPress
1
2
3
3 1
3 2
4
Load More Loading More… You’ve reached the end of the list

租妻記
Bride For Rent

邵氏兄弟有限公司 出品

表員職
監製:邵逸夫
製片:周杜文
編導:羅臻
助導:薛韋
攝影:王劍寒
佈景:曹年龍
剪接:姜興隆
作曲:王福齡
劇務:楊易木

表員演
樂蒂 飾 葉鳳珠
陳厚 飾 李文清
蔣光超 飾 王祥林
楊惠芳 飾 華苓
馬笑儂 飾 葉母
馮毅 飾 經理
吳莎 飾 黛絲
嘉玲 飾 張媽
荊逢 飾 三姑

SB
出品廠:邵氏兄弟


租妻記 本事

凄風苦雨之夜,簡陋的木屋中,一老嫗患病沉重,呻吟床褥。此時少女鳳珠冒雨購藥歸,衣衫盡濕。老嫗覩女返,呼近床前告:「己恐不久人間,惟留汝孤苦無告之身,心甚不安……」。【女頻勸之安心服藥,當可痊癒。然老嫗雙眼緊閉,一聲微嘆,女急趨前視之,已氣絕而逝,女撲倒老嫗身,失聲慟哭,鳳珠與老嫗之關係,固母與女也。數日後某高貴私人俱樂部中,王祥林與高彩烈與友等在作「十三張」之局,覩李文清偕膩友黛絲入。王祥林立即起拉李至一角,相告有美事介紹。李異詢之,原來有一少女,為料理其母喪事,賣身葬母,願以二千元代價,租於他人作兩月臨時妻子。王並告女年輕漂亮,係屬處女。李聞而心動,願作此「租妻」交易,遂約定王明日於某茶樓相晤。

李與王在某茶樓相候外時,始見三姑携一年輕少女,姍姍而來,此即葉鳳珠耳。坐另一卡座上,王趨前與三姑耳語一番,三姑即隨王至李處,相予介紹,而談此事。李覩女文靜大方、秀美可矣。

四處吃喝玩樂,然女對李情態冷淡,晚上尤甚。李深異之,商於王祥林。王告李女非野花閒草可比,須培養感情,或可以改善女對汝冷淡之態。當晚,李又因女冷淡之態,而起爭執,女亦反唇相譏,李在辭窮之下,一怒而出。往覓舊情侶黛絲,本擬發洩憤意,然念及女,乃駕車返家。覩女捲伏沙發上,面呈憂怨,含淚盈眶,良心不忍,即擁女入懷,深悔孟浪。女亦認已錯,二人緊緊相擁,重于好。此後,李與女之感情,日益融洽,彼此深愛對方。某日,李起身後交女五百元,囑女如在家煩悶,可作出外閒遊備用,女欲拒不是,遂收下。九月五日,為女租期最後十天。晚上,李與女浴愛河中,女數次欲向李提出結婚要求,皆欲言又止;李奇而詢之,女始直言,李被女突然要求,深感意外,表示彼此了解不足,婚事言之過早,女聞言痛心,知李無意與己結婚,祇暗暗飲泣。

九月十四日,乃女租期最後一天,是日亦係李之生辰。早晨,李上班臨行時,告女晚間有重要事相談,女意此必與己商談婚事?抑或繼續租期?猜疑不已。晚上,李假夜總會慶祝己之生辰,因心情歡暢,飲酒狂醉,由女陪返家。女侍奉李上床安睡後,尙望李能與己談早間所云之重要事,然李已呼呼入夢鄉矣!女頻呼不應,無奈流淚,不勝淒怨。

宿女友蕙芳處,亦苦念李不已,夢中常呼李名;然回思李當日毅然拒婚,而使己傷失自尊心,憤懣難釋,決設法報復之。越日,女往夜總會找陳經理,自願在彼處鬻歌,陳欲拒不得,祇允所求,女始廢其歌女生涯。某日,王祥林至夜總會,見女,詫喜不已,即電告李。李欣喜若狂,即駕車來此,果見女在樂台高展歌喉。歌畢,王上前邀女,初有拒意,在王敦促下,女始至李處,然神態冷若冰霜。李向女申述別後相思之苦,深悔當日孟浪拒婚,請求原諒,且自提婚事。女皆無動於衷,小坐即行,使李痛若不已。

女返家不久,忽接李電,要求明日山頂相見,女卻之不得,始允。李在山頂枯候多時,始見女姍姍來遲。李頻表歉意,懇女原諒,又提婚事。然女態度冷淡,且反冷言相譏,使李無法忍受,而起爭執,女遂一怒而行,更使李窘憤不堪,因此飽受刺激。李返俱樂部後,以酒發洩,狂飲不已,王力勸無效,以致爛醉,李乃駕車而行。王知李已酒醉,深恐發生事故,急駕車隨後,以防不測。李醉後駕車,且加快速度,險狀百出,最後果撞車山壁,受傷頗重,遂昏迷車廂,王欲營救已不及矣!

女自夜總會返,突接王電,悉李醉人,頗喜,與三姑一談即成,即開二千元支票交於三姑,並言明七月十五日開始。是日,李以興奮心情,候女光臨,未幾,果見三姑偕女入,三姑將女介紹李後,少坐即辭。李見女羞態可人,深憐愛之。李由公司返,為女添購數套新衣,女更換時裝後,較前更為明艷嬌美,李見而盛讚,欣喜之情,溢於言表。當晚於臥室中,女羞畏怯,在李輕憐蜜愛下,盡了臨時妻子新婚第一夜之義務。一連數日,李以愉快心情,陪女至早晨,李甜夢初醒,呼女不應,心知有異,急詢張媽,告女已不辭而行矣!李聞訊恍如雷震,覩壁上日歷:正是九月十五日,乃女租期已滿,知女走矣!枕畔有女留函以及前所交備用之五百元。即電告王祥林,囑速找三姑,尋女洽商。然三姑至女舊居,木屋已拆,不知女踪何處?李憶女心切,深悔當日拒女婚事,致使其傷失自尊心,故屆期遂不辭而行,不勝煩悶,頻以酒解之,故常飲至爛醉如泥。女自不辭而行後,未返舊居,實留酒駕車失事。女知李遭此不幸,實由己起,內疚良深,急至醫院探望,李已抬入手術室矣,因流血過多,生命危殆,須輸大量血液,女自動抽血輸李。醫生替二人施行輸血手術後,皆臥病床,女望李倘在昏迷中,悲痛不已。黎明,李在呻吟中以微弱之聲,頻呼女名。女聞而急下床趨李處,二人相對默然。李凝視不語,女含淚盈眶,皆似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之感。此一對在愛河中,飽受波折之情侶,至此始互諒互憐,盡棄前嫌,互誓永不再分離。

邵氏新片「租妻記」,是描寫青年男女愛情片,由邵氏明星樂蒂和陳厚主演,羅臻編導。在「租妻記」中,樂蒂身世可憐,她是個美麗又有學識的好女子,可是家貧母病,使她受盡折磨。後來,慈母病逝,無以爲殮,無法可想之,樂蒂迫得賣身葬母。

樂蒂為了三千塊錢卻要作一個男人兩個月的臨時太太。陳厚曾在情場失意,早些時候,他的愛人嫁他人息微薄,移情別戀,使到陳厚的心靈受到重大的創傷。後來,他的環境好轉,但對於異性,已經存有了一種錯誤的觀念,以為女子都是拜金主義的人。

於是,他便使用金錢去購買愛情,因緣巧合,他卻成為樂蒂的「顧客」。這是「租妻記」情節的開端,後來劇情轉變,奇峯突出,使人無法預料。樂蒂和陳厚都是當今影壇紅極一時的璀璨巨星,「租妻記」是他們初次攜手合作的第一部影片。



一個凄風苦雨的黃昏,從一間木屋中,不時傳出嘆息聲、呻吟聲。這木屋中的一切,殘舊的板壁、破陋的傢俱,在晦暝的光線下,更顯得淒苦。雨水從木屋頂的裂縫中,漏滴在桌上木盆內,一滴一滴地流下來,沉重地擊在這木屋中二個人心上。這二個人是誰呢?一個是躺在板床上正患着重病的葉母,另一個是有着好心腸的鄰居三姑,枯坐在一旁陪伴着她。三姑望着形容枯槁、沈疴難起的葉母,不由黯然地嘆息!貧窮、疾病——像二條毒蛇似纏着這一對可憐的母女!三姑沉悶地透出一口氣。

「鳳珠!鳳珠!」葉母在昏迷中甦醒過來微弱地叫着。「唉!這孩子……我(哽咽地)……我把她害苦了。」三姑安慰着她。葉母睜開無神的眼睛,淚水從眼眶中流出來。葉鳳珠正冒着漫天的凄風苦雨,從滑淖不堪曲折小路上匆忙地跑來,憂急、苦惱交織着她的心,雨水和淚水從她面上頰上淌下來,她不顧小路滑淖,加緊腳步,奔回自己家來。雨水濕透了她的衣褲,迎着在勁風中當面的逆雨,快捷地奔到了家中,她遍體水淋淋地急疾推門而入。「三姑!媽醒過沒有?」她見到起身相迎的三姑,用眼睛看着躺在木板床上雙眼緊閉,氣息低弱的母親急問着。「剛才醒過,一會兒又睡啦!」三姑用慼憐目光看着她這付狼狽的樣子,又嘆息了一下。

「三姑!多謝你幫忙。」「別這麼說,瞧你渾身都濕透了,快把衣服換了吧!」她取過鳳珠手中提的藥包,走過一邊將藥倒在藥罐中,點着火煎起來。鳳珠注視着母親,隨手拂抹着從髮絲間流下的雨水和眼中的淚珠。屋外一片漆黑,風雨依舊,屋內一燈如豆,平添了幾許淒涼氣氛。鳳珠將藥汁斟在碗中,遞到床前,葉母稍側了身體,輕微嘆息一下。「媽!媽!你醒一醒。」她憂愁悲痛,溢於神色,葉母微弱地睜開眼睛,低低地叫了一聲:「鳳珠」。「媽,你喝藥吧!」她將藥碗雙手捧上。「唉!好孩子!我這老病再吃藥也沒有用了。」葉母自知病情嚴重,悲嘆地說。「不!喝了藥你的病就會好了。」鳳珠扶着她母親。葉母祇搖頭嘆息望着正冒熱氣的藥碗,對鳳珠說:「先涼一會吧!」她祇得將藥碗放在桌上。然而看到她母親沉重的病勢,禁不住掉下眼淚,旋又忍住悲哀,走到床前。「好孩子,沒想到我病了好幾個月,真把你累苦了。」葉母從棉被中伸出枯槁的手緊拉着鳳珠的手。「借了人家不少錢,這些高利貸不知怎樣還?」葉母無限擔心。

「媽!等你病好了再想辦法。」鳳珠安慰着她。「唉!媽的病是不會好了!」葉母痛苦地搖搖頭,枯乾的眼眶中,洋溢着淚水,從面頰上淌下來。「不!媽的病一定會好的。」鳳珠一陣傷心,淚水也從眼眶中湧出來。「好孩子,我真捨不得你,萬一我……」她嗚咽地:「唉!留下你這個無依無靠的一個人,叫我怎能放心得下……」「媽!你別多想了,喝藥吧!病一定會好的。」鳳珠擦着眼淚,取過藥碗,走到床前。葉母氣息微弱,緊閉雙眼,經一陣痛楚,頭部漸漸地側轉,竟然氣絕而逝。

「媽!媽!你怎樣啦!」鳳珠見母如此情形,驚叫不已,手一鬆,藥掉倒地上,砰的一聲,跌得粉碎,於是撲到母親身上,失聲悲慟。突然,屋外吹進一陣勁風,吹開木窗,如豆油燈,亦告吹熄,屋內被一片黑暗籠罩着,祇聽得鳳珠搶天呼地,悲慟哀號之聲;交織在屋外的凄風苦雨中。× × × 香港的夜,是美麗的,簡直勝過了天堂。

無數彩色的霓虹燈,光耀奪目地照射着這繁華的都市,紙醉金迷的場所一處又一處。這裡是被幾個有錢佬裝修得富麗堂皇,高貴豪華的私人俱樂部,他們在這裡賭錢,喝酒、或者高談闊論,當然還有女人。因此,一到晚上,這裡便熱鬧起來,烏煙瘴氣,亂鬨鬨的鬧成一片。那張在賭着「十三張」的桌上,更是興高采烈,廝殺不休,王祥林手風不順,給莊家殺得片甲不留。剛輪到他做莊洗牌時。李文清帶着膩友黛絲從外面走進來。「老李,怎麼現在才來!我有話跟你說,黛絲你替我做莊。」王祥林把牌放下站起來迎上去說。「瞧你,也不來舞廳捧我場,一見面就要我幫忙。」她裝腔作勢,表示不高興。「啊呀!你有了老李,還用得着我來捧場?來!來!做莊,做莊。」王祥林清楚她這一套撒嬌手段,於是老實不客氣扯她過去坐下。「喂!什麼條件?」她看着他。「輸了是我的。」王祥林無可奈何地說。「那末贏了是我的啦!」她毫不思索,脫口而出。「這還用說嗎?」王祥林拍拍她肩膀神秘地拉了李文清走到一較清靜處。李文清看到他這樣緊張,感到有些奇怪。

「有一個好機會介紹給你!」王祥林充滿了神祕之色。「好機會?」李文清詫異地問。於是王祥林說出有一個女孩子,為了料理母親喪事,要賣身葬母,誰能出二千塊錢,就可以和誰做二個月的妻子。他說時聲浪壓得很低。可是,李文清對這「好機會」有些狐疑。「據說這女孩子長得很漂亮,還唸過高中,今年祇廿一歲,而且還是處女呢!」王祥林對最後一句,聲浪更低,說完卻狎褻地一笑。「那末,為什麼你不要,讓給我?」李文清半信半疑地反問着。王祥林才吐露了心腹話,原來過去為了他和曼麗的事,太太已聽到風聲,整天吵鬧,釘得又緊,所以他不敢再惹麻煩,才把這好機會讓給了李文清。「所以你才這麼大方介紹給我!」李文清輕輕一笑,已完全相信。「因為你是最合適,你是單身,又是一個人住一層樓,把她弄來住二個月,又舒服,又方便,豈不很好!」王祥林已為他設身處地的想過。

李文清對王祥林這一席話,引起了很大的興趣,很想試一試;却又不放心,恐怕事後會有麻煩。「這個你放心,三姑給我介紹女人有好幾年了,絕對可靠,從無麻煩,祇不知你和黛絲的關係?」王祥林望了一望黛絲。黛絲正在聚精會神地為王祥林做着「十三張」的莊。「她是舞女,我是客人!而且你知道我對任何女人不會發真感情的。」李文清的視線從王祥林身上也轉射到黛絲身上。

王祥林似乎要堅定一下李文清信心,問他對這好機會倒底有無興趣?李文清表示要看了人以後,再作決定!「那當然,三姑也急着等我回音,現在還不晚,我馬上打電話找她,約個地方見面。喂,老李!好機會別先給別人搶走了!」王祥林看看腕上手錶,又跟他開了一下玩笑,笑嬉嬉地去打電話給三姑。李文清抽着香煙,似笑非笑,似有所得地噴着煙霧。

第二天,李文清和王祥林坐在約定茶樓的卡坐中啜着茶。三姑帶了一個穿短衫褲,廿歲左右的少女從樓梯口走上來,她就是葉鳳珠;跟在三姑背後羞澀低着頭。三姑目光四射,似乎在找着王祥林。「三姑!三姑!」王祥林眼睛快,先看到她們,於是打着招呼。

三姑盈盈地走來,王祥林在她耳畔說了幾句,她就和鳳珠坐在靠近李文清一個卡座上。的確,葉鳳珠長得很美,雖不假修飾,而膚非常甜麗,態度也很文靜大方,所穿衫褲並不稱身,仍可看出她身材極其秀美。她坐到卡位上後,赧然地向李文清那邊瞥了一眼,卻見他老是呆望着自己,臉上洋溢着貪婪的神色,更使她感到無限羞澀,小臉上泛起一片紅雲,急忙將頭低下。

「怎樣?三姑說的不錯吧!實在長得漂亮!」王祥林對李文清得意洋洋地說。「好!真好!一分錢,一分貨,值兩千!」李文清欣然頷首,舐唇舐舌連聲讚不絕口。「唉!要不是我太太頂得緊,我豈肯脫手給你!」王祥林惋惜不已。三姑向鳳珠低低的囑咐了一下,她點點頭。三姑走到王祥林和李文清的卡位上。王祥林連忙把她向李文清介紹。三姑滿面堆笑打了招呼,就坐在卡坐上。「三姑我已經對李先生說過了,你真能保證那個姑娘是……」王祥林為使李文清堅定信心,於是直截爽快地問三姑。

「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我還能騙你?實實在在是黃花閨女!你想想憑她的樣子,要是她隨便一點,就是做舞女也該紅了。還愁沒錢辦喪事?」三姑老氣橫秋地說。李文清點點頭,對那個坐在鄰卡坐上嬌羞不已的葉鳳珠又看了一眼,她靜靜地坐着,羞怯地抬起頭望他一下,二人視線卻碰在一起,她迅速地把頭低下。「她為了母親的病,錯了不少高利貸,現在叫她拿什麼還呢?我不能眼看好好的姑娘給人家逼到火坑中去,才給她想出這個主意,李先生喜歡的話;也就是救了她!」三姑慢條絲理把這件事從頭細說了一遍。李文清顯然對葉鳳珠是滿意了,然而還有一點遲疑;恐怕將來有什麼麻煩?「這個你放心,我擔保,二千元二個月。」三姑鄭重其事說。李文清對三姑的擔保表示滿意,於是掏出支票簿,即簽了一張二千元數目的支票交給了三姑。三姑連連稱謝,接過了支票,言明後天把葉鳳珠送到府上。李文清點點頭,又望了一望鳳珠。她顯得有些不自然,還低着頭,不住扭弄着手帕,在默想着自己前途的命運。當王祥林和李文清走時,卻又偷隙注視看了李文清幾眼。李文清也向她微微一笑。

葉鳳珠在整理着衣服,幾套準備好的舊衫褲,攤在板床上,還有一張與母親合拍的相片。她拿起那張相片,淚水從面頰上淌下來,傷心和悲痛齧着她柔弱的心坎,禁不住又哽咽起來。突然木屋外有人在叫門,原來她的女友蕙芳,她擦乾了淚水,過去開了門。蕙芳走了進來。蕙芳發現她眼眶紅紅的,不禁不怔,問她:怎樣啦?然而這卻觸引起了她的心事,含住了奪眶欲出的眼淚,低下了頭。

「你媽呢………?」蕙芳迴顧了一下屋內。「前天死了!」她眼眶含住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索性伏在板床上低泣起來。「鳳珠!你不要難過,總算我給你找到事了,我公司裡要添一個抄寫員。」蕙芳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淚。「謝謝你蕙芳!」她轉過身,抹乾淚水哽咽地說。「既然你媽死了,以後我在一塊做事,不如你搬到我那兒去住吧!」蕙芳顯得很關懷地說。

「不!我也找到事了。」「哦!什麼事?」蕙芳急切地問。「我給人家當佣人!」她略經考慮,卻撒了一個謊。蕙芳感到詫異,她竟然去當佣人?她於是說出了理由,因為這次她母喪事,全由那家人出錢料理,並且代還了許多債。那家人要她去,所以不能拒絕。蕙芳對她這次竟然拋頭露面,委屈自己去當佣人,表示無限惋惜。她更說出這事情已經談妥,無法拒絕,對蕙芳的幫助,表示感激無限。她們二人又談了一些閒話,蕙芳才向她告別。鳳珠目送蕙芳走後,回到屋內,又傷心地低泣起來。

李文清焦灼而又興奮地在廳內踱來踱去,他在盼望着想念中美麗的少女——葉鳳珠的光臨。驀然門鈴響了,他似觸電般衝過開了門,果然見到了三姑和她。三姑笑嘻嘻地向李文清打了招呼,他引她們進入裡邊。三姑為他倆介紹後,叮囑鳳珠,叫她好好招呼李先生,別鬧孩子脾氣。她點點頭,瞟了一眼李文清。三姑又對李文清說:「阿珠年輕不懂事,李先生多包涵點!」然後,她告辭走了。驟然換了高貴豪華的環境,鳳珠似乎有些不習慣,低着頭玩弄着自己的衣裳,兩頰浮着暈紅,呼吸略顯急促,柔軟的雙肩微微震顫着。文清把她帶進了客廳,她很侷促地坐在沙發上。

「吃些早點好嗎?」他在冰箱裏拿出牛油、麵包之類,聲問她。鳳珠搖搖頭,表示吃過了。這時,張媽送茶來,她起身,謝了一聲卻又迅速地坐下。「張媽!葉小姐在這兒要住些日子,你要好好招呼!」張媽應了一聲向鳳珠看了一眼。她剛抬起頭,目光卻和文清的視綫,碰在一起,急忙把頭俯得更低了,張媽看着,莫名其妙一笑,回廚房去了。「鳳珠!你在這裏,不要拘束,就當自己的家一樣,要什麼東西,告訴張媽,不要客氣。」文清湊近她柔和地說。「謝謝你!」她輕聲地回答。

文清看看手錶,走近鳳珠處,告訴她自己要到公司去了,問她需要點什麼東西?鳳珠搖了搖頭。他按了她一下肩膀,笑了一笑,愉快地走了。鳳珠深深地望着他的背影,臉上泛起了一陣嬌羞之色,便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酒櫃邊,無意中望了一下牆壁上的日曆,正是:七月十五日。× × × 文清興奮地將車開得飛快,心中高興異常,不一會就到了家,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他以輕快的腳步,剛跑上樓,屋內傳出了鋼琴的聲浪,他不由一愕!誰在彈鋼琴?本來想按門鈴,卻又遲疑地從褲袋中取出了鑰匙,輕輕地開了門。那鋼琴聲浪更響了,他走進客廳一看,彈鋼琴的卻是鳳珠。她背對着他,一面彈,一面在哼着歌,那是一首:「夏天最後一朵玫瑰」。他輕輕在鳳珠肩膀上一按,她突然回首,臉上泛起了一陣嬌羞的微笑,顯得很美。「夏天最後一朵玫瑰」文清輕輕地唸着這首歌名。

「你彈得不錯。」文清走近鳳珠面前,讚了一聲。「好幾年沒有彈了,老是彈錯。」她謙虛地說。文清仔細看了她一眼,突然問她服裝店有沒有給她送衣服來?鳳珠點了頭。文清看她依舊穿着一套短衫褲,叫她快去換。鳳珠笑了一笑,走進了臥室。文清走到鋼琴邊,把手中剛點着的香煙弄熄了,坐下去也彈起那首「夏天最後一朵玫瑰」的歌譜來。然而他手指顯得生疏,祇彈了幾節就停止了。「你也會彈鋼琴?」鳳珠已換了衣服走出來,文清回頭一看,不由呆住了,因為換了衣服後的葉鳳珠,比過去更見得嬌美了。「真美!真美!」他不住的喝采,鳳珠嬌羞地低鬟一笑,他的心裡也着了一酥。

突然,張媽在廚房中喊着:「葉小姐,菜都洗好了,要不要現在就煮?」鳳珠應了一聲。文清問她:「你也會煮菜?」她點點頭就走進廚房去了。文清本準備請鳳珠出外吃晚飯的,現在只好取消了,於是坐在沙發上,抽着香煙,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欣快。不多一會,餐桌上擺了五六樣菜,文清和她對面坐着,他斟了杯酒,遞給鳳珠,她想拒絕,可是,文清已把酒杯送到她手中,她淺笑一下,說了一聲我不會喝!文清舉起酒杯,可是她很拘謹,把酒杯向唇邊沾了一沾。

他卻很興奮地喝了一大口。文清對今天的菜,表示很滿意,所以吃得很多,而且不住的稱讚她煮的菜特別好。鳳珠凝視着他,低低的應了一聲:「恐怕不合你的胃口。」文清告訴她:「他一直在外邊吃飯,實在吃膩了,今天在家裡吃,感到很舒服;就是一碟青菜,味道也特別好。」他一邊吃,一邊說而又一邊不住的點頭。鳳珠溫婉柔和地向他笑了一笑。

平時幽靜的臥室,今晚卻顯得喜氣洋洋,床頭的燈,正吐着使人迷眩的光芒。鳳珠已換了睡衣,坐在沙發上,懷着恐懼的心情;恐懼這無法避免的第一個晚上:是怎樣過?文清也穿着睡衣,從浴室出來,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些飄飄然,知她是少女本能上的害羞,輕輕地走到她身後,問她怎樣還不睡?她正低頭在沉思中,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不禁一跳,更恐惶地垂下了頭。「睡吧!」文清輕輕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她畏怯恐懼地隨他走到床前,勉強地在床沿上坐下。文清心猿意馬向她一笑,就上了床,鳳珠卻俯首坐着不動。他坐在她背後,雙手擁着她肩膀,發覺她在微微的顫抖,於是輕吻了一下面頰。她面部有些痙攣,心惱地掉下眼淚,終於給文清拉下躺倒在床上;他又伸手把床頭那盞燈給熄滅了。

一連好幾天,文清總是帶着她,半島喝下午茶,豪華樓吃飯,新華戲院看電影,鴻翔公司做新裝,香港仔吃了海鮮後,接着又到夜總會去跳舞。然而鳳珠不會跳舞,不時踩着文清的腳,他還得負起教導她跳舞的責任,雖然他很費力;可是卻很愉快。深夜,在車廂中,鳳珠默默地坐在文清身邊,顯然,她是很疲倦。文清側過頭,對她看了一眼,「怎樣!你累了。」他知道她對夜生活也許不習慣,鳳珠淡淡的一笑。文清又側過頭,在她面頰上吻了一吻,她微微閃避了一下。

鳳珠側轉躺在床上,睜着惶惑眼睛,似乎在想什麼?文清穿着睡衣從浴室中出來,叫了她一聲!她並沒有應,卻急忙閉上眼睛。文清上床後輕輕拍了她肩膀,又低聲叫了一聲。她依舊沒有應,假裝睡着。文清似乎有些清楚,把她撥轉身來,她仍閉着眼睛,他不愉快地看她一看,俯首吻她,可是她本能地又側轉了頭,迴避他的吻,態度顯然很冷淡;使他起了反感。

文清在公司經理室中剛坐下,王祥林匆匆推門進來,看到文清沉悶地坐着,他開口就嚷這麼多天不見,莫非給那位臨時太太迷住了。文清遞過香煙,聳聳肩遲疑了一下,表示很難講。王祥林詫異地問,文清低低嘆息一下,於是把鳳珠的事告訴了王祥林。這似乎是很難解釋的,鳳珠白天與晚上不同,白天管理家務,井井有條,很像一個好主婦;然而到晚上情態似乎變了,變得很冷淡,使人很難接近她。王祥林也感到奇怪,思索了一下;問文清是不是反應不良?文清把手一攤表示她完全在敷衍,對她一無辦法!王祥林勸他,也許她年紀輕,你不能把她當成外面那些女人,要培養一下感情;或許可使她到晚上把冷淡的態度改變過來。文清苦笑一下,點點頭,似乎感到對她培養感情,的確有此必要!二人閒談了一會,王祥林才匆匆地走了。

這些日子來,文清對她開始不滿,原因是她對他冷淡到了超出敷衍的程度,他實在忍不住了。近子夜時分,屋內熄了燈,臥室中突然傳出文清發怒聲音。他充滿憤意把床頭燈開亮了,跨下了床。鳳珠穿了睡衣,用被巾掩住身體也坐起來。「你為什麼用這種態度對付我?」他憤意滿面向她質問。「什麼態度?」她冷冷地反問。「冷淡,敷衍,冷得簡直像一塊冰,你別忘了我是化錢的!」他的聲浪,漸漸在提高。「不錯,你化錢,應該享受你應得的權利,我拿了錢,也盡了我應盡的義務,你還想怎樣?」她小臉漲紅了,因感到他言辭過火,不勝忿然也反唇相譏。「你冷淡,使我不滿意!」他爽快說出理由。

「我出賣給你,可沒有出賣我的靈魂,你別以為您有錢;就可以買到一切。」她反駁着。「至少我幫了你的忙!」他略感詞窮。「幫忙?」她撇撇那迷人的小嘴:「要是你出了二千元,並不對我有什麼要求!那才是幫忙。現在你祇是把我當貨品;像租鋼琴般把我租回來,這也算幫忙?」她提出有力的事實反擊着。「哼!你有什麼了不起,我有錢,可以買別的女人!」他惱憤不已,似乎到了無法遏止的地步。「當然你可以買,你為什麼不去買?」她並不退讓。「我現在馬上買給你看!」他幾乎跳了起來,從衣櫃裡取出衣服,飛快地穿上衝了出去。她卻冷冷地睜着大眼睛看他,一聲不響。

文清從舞廳中把黛絲帶了出來,然而他心中很煩燥,臨時又改變了主意,準備到黛絲宵夜,本來計劃到豪華樓去吃宵夜去。然而他心中很烦躁,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准备到黛丝家中去。

文清開着車,黛絲看出他滿腹心事,似乎跟誰在鬥氣?於是靠緊了他,舒展出了平時他所最感興趣的嗲勁。可是,他今日很意外,兩眼老是出神地在想•他在想誰呢?還是這個愛而又淘氣的小傢伙鳳珠,想呀想的,臉上卻泛起了懊悔之色,方才的怒氣,已全部消失了。當汽車到黛絲門口,卻對黛絲說:「對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來看你?」文清對她這些似乎並不感到興趣,一扭腰肢,在撒着嬌。然而,黛絲剛跨出車廂,聽了一愕,一聲再見,車飛駛而去,黛絲驚呆地站在門口,把車門關上,幾乎淌下眼淚來。

他趕回家,捷步走上樓梯,在門外聽一下,裡面毫無聲色,拿鑰匙將門輕輕打開,一眼望去客廳裡祇亮了一盞粉紅色小燈,光線出暗,卻見鳳珠蜷伏在沙發上。他以為她睡了,可是她並沒有睡,二隻大眼睛射着幽怨的光芒,望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下去。他悄悄地坐在她對面,她眼眶潤濕了,淌下了淚珠。他感到內疚,驟然有大量的感情從心底湧起,不由自主地衝上去把她緊緊摟在懷中。「鳳珠!現在我才發覺多麼需要你!我不該用那種態度對付你,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我也不應該那樣對你,我們二人都有錯!你買到稱心的女人嗎?」她稍頓了一頓,故意這樣問。「別再那麼說,除了你,我可沒有稱心的人了!」他在她小臉上輕吻了一下。

「你那知道你剛才走後,我多麼難過。」她摩着他的面頰繼續說:「我多麼嫉妒!」「你嫉妒?」「他有驚喜之感。」她把頭埋在他懷裏,唔了一聲。「那我覺得太慚愧!鳳珠!到現在我才真正了解你,真正愛上你。」他又把她摟得更緊,二人幾乎溶化在一起了。

到了郊外,文清掛着照相機拉開門讓鳳珠先下車,他也跟着下了車,二人心裡都充滿了喜悅、愉快,似乎在蜜月中的新婚夫妻。鳳珠望着郊外秀美的景色,低低的唱着歌,快慰地唱出了她的希望,文清微笑地看着她。在溪水旁,殘花飄落在水上,順着水流,慢慢浮去。文清和鳳珠並肩坐在小溪旁,她看着落花流水,想到自己將來的命運,似乎有所感觸!輕微地嘆息着。文清輕輕摟着她,極力安慰着她,她臉上才泛起了笑容,看着落花流水,遠遠飄去。

文清駕車疾駛到了門口,緊急煞住,他跨出車廂,手裡捧着一套唱片和一包書籍,抬頭望着騎樓。鳳珠站在騎樓上,含笑向他招招手,他歡愉地疾步走上了樓梯,她開了門,文清捧着唱片書籍進來。她既埋怨而又關切他為什麼又要開快車?他承認自己疏忽,以後決定開慢車。他吻了她一下面頰,走進客廳,她也跟了進來。突然,他在鋼琴上面發現一籃小花,趨前仔細看着。她在他的背後說着,這就是「勿忘我」。於是順手把她拉在沙發上坐下,對她說:「但願你像這花一樣『勿忘我』。」鳳珠一對大眼睛凝視着他,也笑盈盈的說:「但願你也這花一樣『勿忘我』。」二人又相擁在一起。

晚上,在「勿忘我」之前,鳳珠低低的唱着「勿忘我」的歌曲,文清在旁邊正用錄音機,把她的歌聲錄下來。他愉快地對她說:「我要好好地把你這首『勿忘我』的歌,保存起來。」二人並肩在沙發上,他告訴了她,自己過去在愛情上受打擊的那段過程:原來在五年前,文清愛過一個女孩子,已經訂了婚,然而快到結婚時,這女孩子卻跟人跑了。他有些憤怒,可是,她在追問着理由。文清嘆息着繼續說:「因為那男人比我有錢有地位,從此我發誓不再和任何女人發生真感情。」

「這麼說,你對我的愛也不是真的了?」她呶起小嘴,半開頑笑地說。他急急緊摟着她,輕吻着她的面頰,向她一再解釋,對她的愛,才是真的,鳳珠這才滿足地笑了。

早晨,鳳珠捧着一束鮮花至餐桌前,插在花瓶內,自己欣賞了一下,然後,轉身去撕日曆。今天正是:八月十五日。她心裡一震,到這裡來,已經一個月了,她感到日子真快,感觸不已,便走進了臥室。文清聽她進來,側轉身假裝睡着,她走過去在床沿上坐着,無限情深地望着他,伸手撫摩了他一下肩膀。文清卻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瞥她一眼,她正想站起,他突然翻了一個身,將她拉到在懷中。二人在床上又鬧又吻又笑,才一同起床。他剛跨下床,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拉開床頭櫃,取出一張五百元鈔票,走到她面前。

「真抱歉,老是忘記,我每天上班,有時難免有應酬,你覺得在家裡寂寞,不妨一個人出去玩玩,這五百元你拿着零用吧!」他將這張五百元鈔票塞在她手裡。「我不要錢用呀!」她想推卻,可是被他握緊雙手,只好收下了。

鳳珠穿上了名貴的時裝,顯得更嬌美大方,跟文清到了俱樂部。她向那些文清為她介紹的男女朋友們點頭微笑打着招呼。由於她年輕漂亮,明媚多姿,引起了許多位先生、仕女們的一片讚美聲,使文清心裡欣快極了,他拉着鳳珠的手,走到另一邊去,王祥林卻緊步跟在後面,似乎有話要與他談。

迎面走來沈小姐、霍太太、楊小姐和鄭太太,文清只得站定了,把鳳珠和她們介紹了一下。鳳珠和她們,彼此微笑點頭。俱樂部這時特別熱鬧,男的、女的賭錢喝酒,高談闊論,烏煙瘴氣,亂鬨鬨的一片。鳳珠靜悄悄地坐在一角,而文清和王祥林卻坐在另一角。他們二人,幾乎有一個多月不見面了,於是談得很歡暢,談話的主題,當然還是在鳳珠身上。王祥林問起文清,既然是真正愛她,為什麼不和她結婚?文清表示:愛確是愛她,結婚還要考慮。最後,王祥林又和他說了許多笑話,才分手,文清急忙還到鳳珠那邊去。

這夜月色極好,銀白色光輝,從窗口灑進來,她對月色出神地想,久久不能入睡。日子越來越近了,難道他不知道?為什麼一句話也沒有?他對我一片真情,難道也是假的嗎?她想到這裡,眼眶中所含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文清從夢中醒來,不見她急從床上跨下來,看到她在窗口對月沉思,於是也走了過去。問她在想些什麼?她對文清注視着,吞吞吐吐的又言欲止。他感到很奇怪,問她為什麼不說?鳳珠問他:「的確是真愛我?」文清點點頭。

「那末你願意和我………。」她又說了半句。「什麼?」他急切地要知道她的下文。「和我正式結婚嗎?」她真有一吐為快之感。「我……我……」文清一怔,這問題來得太突然,簡直使他無法回答,似乎變得有些口吃。

鳳珠二眼不閃地凝視着他面部的變化。「我覺得我們還要多了解一下,再談結婚,也不晚吧!」事實上,他確是很愛她,也需要她,可是,他不想結婚,然而也想不出適當的理由,於是就拿這句話答覆了她。「我知道你是不願意的,那是我要求太過份了,我祇是你用錢買回來的玩具,怎能和你結婚?」她輕微地嘆息着,含着眼淚,急把頭掉了過去。

文清急忙解釋,不結婚並不是這個意思。「算了,不必解釋了,已經很晚,你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說着她勉強忍着淚水走到床邊,跨上了床,果然淚水還是忍不住淌下來。文清望着,心裡很不安,似乎有些內疚。

日子越縮越短,鳳珠心裡越煩,她微顫的手,把——九月十三日——那一頁從日曆上撕下,「九月十四日」觸目驚心呈現在她眼中,她驚悸地用手掌掩着這個日子,面部痙攣着,淚盈盈垂着頭,淚水總於從眼眶中流下來。她回轉身,抹乾眼淚,悲嘆一聲。聽到文清在臥室中叫她。她又擦擦眼睛,強作笑容走進臥室。他歡暢地告訴她,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好多年都是一個人過,挺難受的。今年有你陪我,不知多高興。晚上選個地方;好好慶祝一下!他拉着她的手,問她好嗎?她用鼻音低低應了一聲。文清吻了她一下面頰,轉身走出去,剛到門口又回了進來。

「哦!鳳珠!今晚我有重要的話與你談,回頭見!」他充滿着神秘的笑容,又轉身走了。她望着他背影,呆呆在思索,這是最後一天了。晚上他有重要話與我談,難道,他願意跟我結婚?然而她自己又否定了,不會的!這是夢想,說不定還是出錢買我;雖然我愛他,可是這種零賣的愛情,我不能再忍受下去。她傷感地又從眼眶中流下淚水了。× × × 文清和鳳珠悄悄地坐在夜總會的一角,正為着自己生日在慶祝。「祝你快樂生辰!」她舉起酒杯向他敬酒。「謝謝!祝你也永遠快樂!」他也舉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歡欣地喝了一杯,她只是呷了一小口。突然王祥林帶了幾個朋友似乎像衝鋒般跑到文清前面,不斷的嚷:「我終於找到你啦!」文清只好笑着起立,招呼他們。

「老李你以為我忘了你的生日!我找了好多地方,還是把你找到了。葉小姐你不反對我們參加吧?」王祥林從文清這面又轉身對着鳳珠說。她點頭笑着說了一聲歡迎。文清無可奈何招呼侍役添位子,把桌子擴大。王祥林在這一個月來,很少跟文清在一起喝酒,今天準備喝個痛快;並且也準備把文清灌醉,以作報復。於是他老實不客氣拿起酒瓶,向各人斟了滿杯酒。

「來!壽星公,乾一杯!」王祥林首先站起向文清敬酒,於是大家也站起高舉酒杯,然後一飲而盡。大家剛坐下,突然又有一個拿着酒杯來向文清敬酒,他一楞,急忙站起,原來是夜總會的陳經理也來湊興。文清也舉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文清今晚酒的確喝多了,這原因是王祥林和幾位朋友不斷的向他和鳳珠敬酒;他喝了自己的酒,又要代她喝酒。

「哦!對了,老李對我說過葉小姐歌唱得好,今天為慶祝老李快樂生辰,該客串一下,飽飽我們的耳福!」王祥林似乎突然想起,就嚷了起來。鳳珠扭捏地用埋怨的眼光,瞟了一下文清。「對!對!葉小姐唱一個,唱一個!」在坐的幾位朋友都一起鼓掌和議。鳳珠還在猶豫,文清在酒意濃厚下扶她起來,由王祥林陪上了乐台。陳經理也在拍手歡迎。樂隊有勁地奏起樂器,於是,鳳珠高展歌喉,唱了一曲平時她所喜歡的歌。文清興奮異常,不斷舉杯喝酒,卻全神注視着她,王祥林和其他幾位朋友都眉飛色舞地聆聽着。鳳珠的美麗容貌和甜潤歌聲,吸引了全場,她剛唱完,卻贏得了滿場的掌聲,有些客人們還高呼着「Encore」。

文清在無限歡欣中,喝了過度之酒,結果只好由鳳珠和王祥林扶送回家。他酩酊大醉倒在床上,鳳珠替他脫去衣衫,讓他睡好。她希望他像上次酒醉一樣,會從半夜裡醒過來,然而他今晚一同喝的太醉了,含糊的叫了幾聲鳳珠,沉沉地睡着了。她坐床沿上,不定地搖着他,希望他醒後總說出早晨對她所說的重事話,然而她很失望,他依舊在甜夢之中。

鳳珠淚水涔涔,一片癡情地望着他,心中有說不出的焦煩。因為,今晚是最後一晚了,她真愛着他,實在捨不得離開他,就希望他說:叫她留下,她就不走了;可是他並沒有對她說!他在無限悲憤中禁不住掩面伏在他身上哭泣起來。× × × 早晨,臥室內靜悄悄地,一切還是昨天那樣。文清從甜夢中一直睡到太陽耀目才將他眩醒。他感到今天遲了,為什麼鳳珠不叫醒我?

「鳳珠!鳳珠!」他看看手錶,急忙叫了二聲,鳳珠並沒有應,他慌忙地起身,開門出來,那有鳳珠的人影?他詫異不已,又大聲地叫了一聲「鳳珠!」歇了一會,進來的卻是張媽。他急問着。張媽告訴他:葉小姐一早就出去了。他感到更奇怪,這是從來沒有的事,她自從來到這裡,從不曾單獨出走過。張媽又告訴他:鳳珠穿着剛來的那套短衫褲,還拿着一個小包袱,默默地走了。

忽然有一個意念在他腦中一掠,急忙去看日曆,今天正是——九月十五日——。「啊!她走了!」他自言自語,恍如雷轟似的跳了起來。果然不錯,她走了,她是穿着來時衣衫走的。突然他在梳粧台抽底中發現一封信,裡面是那張厚封不動的五百元,還有信紙,他疾忙打開信紙:「文清!我今天滿期,不能不走了,謝謝你兩個月來對我的愛護;希望你沒有什麼地方不滿意我!再會!鳳珠。」信紙上這些字,彷彿像利箭穿刺着他的心,他幾乎流下眼淚來,默默的垂下了頭。

鳳珠走出大門,清晨的空氣,使她的呼吸輕鬆。她回頭望望總是伏在上面等候文清歸來的騎樓,低低嘆息一下,心裡有些發酸;兩個月來好似做了一場夢,現在夢卻醒了!從另一個世界又回到現實的世界上了。她並沒有返到原來所居的木屋去,其實這木屋已經給拆掉了。卻去找她的女友蕙芳,蕙芳很熱情叫她暫住過一起,她也沒有別處去,於是住下來。

當夜,她睡在床上,不由想起文清,不知自己走後怎樣?會不會叫三姑來找我?她想到他對自己的愛護,心裡有說不出的淒涼;心一酸,眼淚不由滴下來。當晚,她受不住這感情的打擊,便發起燒來,緊閉雙眼,躺在床上,汗珠沁滿了額,恍恍惚惚似乎聽到文清在叫她,心頭一酸,又掉下眼淚。「噢!發高燒了!文清!文清!」她在夢中不斷地發着囈語。蕙芳聽到她不斷的發夢囈,又看她似乎不舒服;於是起來走來摸摸她的額頭。她考慮了一會,打電話去把林醫生給請來了。

文清從公司出來,駕車到了門口,習慣地望向騎樓;如果是昨天或往常這時候,鳳珠總是佇立在騎樓上等候,但今天已失去了她的人影。他悵惘若失地從心底泛起一陣空虛和淒涼,轉身又把車開走了,上那兒去呢?自然是這二月來很少光臨;如今有些生疏的俱樂部。他沉悶地坐在一角,滿滿斟了一杯酒。拿起來就一飲而盡。這時王祥林從外面匆匆而到,文清急忙站起:「三姑有沒有找到她?」「王祥林搖搖頭告訴她,三姑到她過去住的那間木屋去找;可是,這木屋早就拆掉了。文清表示願意多出一點錢!王祥林把手一攤說:「三姑現在繼續在找,看情形很少有把握」。於是就埋怨文清為什麼不早一些跟她談,再多多化點錢租她下去,不就沒有事了嗎?文清嘆息着把經過情形說了出來:「本來也是這麼打算,可是有一天晚上,她說願意和我結婚。你知道我是一個自由慣的人,當時我推托拒絕了她,現在想起來了;這似乎是我太傷她自尊心了。後來到她滿期前,才感到我實在少不了她,我決定昨晚告訴她願意和她結婚,誰知道我喝醉了,一直到今天早晨醒來;她已經走了,這是我錯,我恨我自己………。」文清悔恨無限而又懊惱,又喝了許多酒。

文清走進了沉靜而又黑暗的客廳,緩緩地走到鋼琴前,開亮了燈,半暗半明的光芒,映射着他孤獨的身影,使他留戀而難忘的;是鳳珠面頰上的微笑和一對大眼睛所射出迷人的光芒,現在一切卻都失去了。「鳳珠!我一定要把你找回來!」他凝視着放在鋼琴上那張鳳珠的相片和那盆「勿忘我」的花,自言自語喃喃地說。

他推開臥室,開亮了床頭燈,望着冷清清的房間,空虛和寂寞似利矢刺他,心裡卻泛起一般無法形容淒涼的感覺;他越想越煩;然而越煩他越想………。他決定明天親自去找三姑,不惜任何代價托她一定要把鳳珠找回來!

蕙芳下班,推門進來。鳳珠穿着睡衣在椅上看報紙,蕙芳看了她一眼叫她多休息。鳳珠表示病已全部好了,對蕙芳在病中給她的照顧很是感激。

蕙芳問起她在病中老是不定的叫「文清」,他是不是就是你的愛人?鳳珠漲紅了小臉想否認。可是蕙芳把眼橫了她一下,認為鳳珠對自己姊妹不夠坦白,再問她文清是不是愛人?現在是不是在失戀中?鳳珠被她說穿了心事,只好承認,自己的確有愛人,表示現在不再想了!蕙芳不相信,於是勸她,既然彼此相愛,何不去找他?免得兩地相思,痛苦不已。

鳳珠告訴她,「自己已想明白了,要是這一次病死了,也許他跟別女人在一起尋樂!現在決不再難過。我要報復!我要弄得叫他來向我求婚,然後,我再拒絕他………。」蕙芳聽了他的話,不僅感到狐疑;並且還莫名其妙!她要報復?怎樣去報復?

鳳珠和蕙芳到了夜總會,坐定之後,叫侍役去請陳經理。陳經理看了她似乎很面熟,可是一時又想不出?然而再仔細向鳳珠看了一看,才想起她原來是葉小姐!鳳珠一方面讚他記性不錯;一方面又把蕙芳給陳經理介紹了一下。陳經理於是問鳳珠今天怎樣會有時間來賞光?同時又問起了李文清。他說有好幾天沒有見到他,於是又直截爽快說出了自己願意在這兒唱歌的要求,請陳經理能不能給一個機會?陳經理聽了一楞,他絕對不會想到葉鳳珠到此地來是有求於他的,感到這問題,很使自己為難,不知怎樣答覆她才好?

鳳珠看他面有難色,表示自己願意到樂台去先唱一個歌試試,如果聽了滿意,再談如何?陳經理在騎虎之勢下,終於無可奈何點了點頭,陪她走上了樂台。在樂隊伴奏之下,高展歌喉。

她的確是漂亮大方,而且歌也唱得甜美動聽,一曲剛完,引得全場掌聲雷動,「恩哥」的喊聲;迫得她下了台,又回上台去;再唱了一支歌。雖然掌聲和喊聲,歷久不停,她卻沒有再唱,笑盈盈的走下了樂台。陳經理看到她如此地受歡迎,於是很爽快地答應了鳳珠的要求。鳳珠已正式是這夜總會的歌星了。× × × 文清沉悶坐在經理室中,做事也似乎提不起勁來。突然電話鈴響。「誰呀!喔!三姑……你是不是找到了她?」原來三姑來電話,他又興奮又緊張地問着。然而很使他失望,三姑不僅沒有把他所想念成狂鳳珠找到!而且還要向他打退鼓了。文清心急慌忙地在電話中,一再請三姑幫忙,金錢方便沒有問題,唯一目的;就是要將鳳珠找回來。可是三姑勉強地應了一聲,就把電話掛斷了,他才頹喪地也擱上了聽筒。

俱樂部和平日一樣的烏煙瘴氣,賭錢的賭錢,喝酒的喝酒,又有些在和女人們打情罵俏。只有一個人不作聲,靜悄悄坐在一角落,喝着悶酒;他就是文清。王祥林和一批朋友推門進來,嘻嘻哈哈胡鬧着;然而很快的發現了文清孤獨地坐在一角落喝悶酒。他向文清招呼了一聲,文清聞聲回頭,賴洋洋點點頭,依舊喝着酒。王祥林坐在他對面,顯然關心地問他見到三姑後有沒有消息?文清搖搖頭,似乎觸動了他心事,嘆息了一下。王祥林勸他:「你找不到她也就算了,何必死心眼自尋煩惱呢?有錢,漂亮女人多得很;就買不到真正的愛!」然而文清表示:「你有錢又有什麼用?就買不到真正的愛!」他說完不住地嘆息!王祥林對他如此情態,真感奇怪?沒有想到這玩世不恭的李文清,現在變成這樣?於是勸他別老就在這兒納悶,拉他到夜總會去散散心。然而文清對這沒有興趣,依舊孤獨坐在一角落喝着悶酒。王祥林看他一眼,也嘆口氣走了。

鳳珠剛唱完一支歌,在滿場掌聲中走下樂台。這時王祥林和幾位朋友從俱樂部來到這裏,坐了一桌,叫了酒,又說又笑又喝着酒,神飛色舞,興高彩烈。陳經理看了連忙趕過來招呼,問他是不是來捧葉小姐的場?王祥林起初一楞,他根本不知道鳳珠來此唱歌;所以當陳經理說起葉小姐他自然要感到有點糊塗了。陳經理用手向樂台上指一下,王祥林於用目光向樂台上望一望,感到唱歌的這位小姐好面善呀?再仔細一看驀然想起,他不住口地叫:「葉……葉……。」好半天才叫出『葉小姐』三個字。他大感意外,心裡想:原來她在這裡唱歌?於是急急離坐,匆匆跑到樂台邊高叫着鳳珠。

鳳珠唱完了,剛走下樂台,聽到有人叫她,回頭一看;原來是王祥林!於是微笑點頭,聽到有人叫她,回頭一看;原來是王祥林!於是微笑點頭,打著招呼。他神色興奮中又帶着緊張,約鳳珠到另一只空棹上坐下談談,鳳珠點點頭,大方地走了過來。王祥林一見面就嘻皮笑臉向她打趣着:「噯呀!你更漂亮了,真想不到你會在這裡唱歌?」

鳳珠冷淡:「李先生不要我了,自己為了生活,只好出來獻醜;這有什麼辦法?」王祥林聽她這樣說,心裡有些為文清不平,他告訴她:「文清自從你不別而行後,托三姑到處找你,始終找不到,他痛苦極了,整天藉酒消愁;憔悴得落了形」鳳珠聽了冷冷的說:「那又何必呢!他有錢,再化二千元買一個女人陪他好了!」然而她聽到他為了自己如此痛苦,知道他是真的愛着自己,心裡很高興。同時又產生一種微妙的快感,他越痛苦;自己越感覺快意,她認為這是他當初傷害她自尊心應得的懲罰。王祥林表示要去打電話,要文清就來,可是,她毫無反應地走了。

文清仍沒有離開俱樂部,依舊孤獨坐在一角落喝着悶酒。突然侍役過來請他去接電話,他心裡有些狐疑:「這末晚還有誰打電話來呢?」一面洋洋跑去接電話,原來是王祥林打來的。他以興奮的口吻,告訴文清,「葉鳳珠找到了;現在在夜總會唱歌。」文清起初並不相信,還認為他跟自己在開玩笑!後來經王祥林斬釘截鐵地說是千準萬確的事,文清才相信了。於是他放下電話,匆忙地走出俱樂部。

文清以最快速度開車駛到了夜總會,猛然推門進去,匆匆走舞池,向樂台上望着。這時鳳珠在樂隊伴奏下,正在高展歌喉。文清揉着雙眼,睜大眼睛在看着她,一點也不錯,在樂台上唱着歌的漂亮女人,正是自己銘心刻骨的鳳珠,現也又重現在目前,他激動得話也說不出來了。王祥林趕過來,把他拉到靠近樂台那張桌子坐下。那時鳳珠繼續唱着歌,很快也見到了他們二人。王祥林向她招招手,她一曲既畢,又引起了全場的掌聲。文清在王祥林耳語一番,便走到靠壁較出靜處坐下;可是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王祥林走到樂台邊,向鳳珠低低說了一些話,她卻撇了撇嘴,向文清那邊瞥了一眼,似乎她並不願走過去;結果終於在王祥林力勸下,才珊珊地走到文清那張桌上。文清神情興奮極了,恨不得馬上衝過去抱住她;然而他並有這樣做。王祥林看鳳珠走到文清那邊去,一揚手走回原位去。

「鳳珠!」文清刻不容緩地站了起來。「李先生你好嗎?怎麼今晚有空來捧場!」她冷淡而又生疏地說。文清急忙拉開椅子讓她坐下。她謝了一聲,故意一側頭鄙視了他一下。「鳳珠!我知道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原諒?笑話!你是我的顧客,顧客永遠是對的;還會有錯嗎?我那兒有資格原諒你?」她輕佻地一笑。「你為什麼這樣說,我們另外找一個地方談談,好嗎?」「他在無限痛苦提出了這要求。」「有什麼可談,是不是還想化二千元包我二個月?」她長眉一挑,毫不留情向他反擊着。「你難道還不相信我?鳳珠!我要和你正式結婚!」他堅決地說。

「結婚!李先生別跟我開玩笑了,像我這種人也配嗎?」她先睜大眼睛,又輕佻地一笑。文清雖然一再認錯、懇求,希望她能原諒他過去的錯誤;可是鳳珠卻步步進迫,冷言相譏,毫無通容的餘地。文清明知她是故意用這種冷言相擊來報復,當日因拒絕結婚而使她失去自尊心!他清楚唯一能使她回心轉意的方法;就是用情感去打動她。可是失望得很,不但沒有使她回心轉意,反而把現實的局面弄得更糟。最後鳳珠毫不客氣地說:「李先生,不用再解釋了,你有錢,還是叫三姑另外再替你去找一個吧!對不起,我要去唱歌了,恕不奉陪!」說完掉頭就走,將文清一個人留在那裏,他望着她的背影,不知該怎樣辦?沉痛地垂下了頭。

鳳珠洋洋自得地走進門來,把剛才向文清報復的事,告訴了蕙芳,可是她表示對文清那付沉痛樣子,感到挺可憐的。蕙芳對她說:如果你真是愛他,就不該向他報復。他向你求情,就應該原諒他!何必要弄得現在這樣二地相思了呢?而鳳珠認為方才這樣對付文清,還不夠;決定再想其他方法向他繼續報復;忽然電話鈴響了,她感到很奇怪;這末晚還有誰打電話來?就出去接電話。原來是文清打來的,希望明天能給一個時間,再徹底的談一下。鳳珠表示:「我們之間,一切都已結束,還有什麼可談呢?」結果在文清苦苦要求之下,答應他明天下午五點鐘,在山頂見面。文清這樣才滿意地收了電話線。

山頂上雖然近山遠水,景色如畫,文清卻無心欣賞,眺望着遠處默默在沉思。旋即在他背後響起了他所熟悉的聲音,在招呼他。他回頭一看正是鳳珠,心裡一樂,連忙轉身,向她道歉:「自己想出了神,沒有見到她。」於是二人都坐在長椅上。鳳珠希望他儘量想下去,表示有的是時間;於是二人都坐在長椅上。「請你別再用這種態度對付我好不好?也不要再恨我了。」他苦笑一下。

「我和你無冤無仇,幹嗎要恨你?」「鳳珠!你聽我說,我並不是昨晚才要求和你結婚!在你離開的前幾天,我已決定,為了使你感到意外的高興,我特地安排在我生日晚上告訴你,誰知道我喝得大醉,就誤了此事。你走以後,我叫三姑到處找你,可是那裡能找到你呢?所以每天用酒解悶,麻醉自己。如今卻找到了妳,希望你能原諒我,答應我的要求,和我結婚!」文清一片至誠,說出了這事的前因。「你真自私!你想和我結婚,現在就要我答應。當初我想和你結婚,你就推托,你也不問問我現在願意不願意?」她毫無表情冷冷地說。「我這樣要求你,難道……你……。」他又急又慌說有些口吃似的。

「想不到你也會向我求婚?那不是太抬舉我了,我不是對你說過;我不配!」她毫不留情,一口拒絕了。「鳳珠!難道我們之間的感情,就不能重新開始嗎?」他極力忍耐着,力圖挽救自己處在下坡的局面。然而鳳珠對他的態度,不但沒有改變;反而比過去更冷淡得使他無法接近。他開始忍受不住了,他明白對這事已無挽回餘地了。可是鳳珠對他依舊沒有絲毫退讓,反而越迫越厲害。終於使文清忍受不住,也反唇相譏,結果二人又告鬧翻,鳳珠一怒之下,轉身就走。留下他一個僵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氣得半晌,不能做聲;好久才透一口氣。

晚上,文清又在俱樂部中喝着悶酒,對白天的事,他越想越煩惱,於是拼命地用酒來發洩,王祥林看出文清這樣子,準是受了刺激!想勸他少飲一些,不必為了鳳珠煩惱,逢場作戲,何必如此認真?文清並沒有理他,依舊一杯又一杯不停的喝,終於喝得酩酊大醉。

文清搖搖頭走出了俱樂部,王祥林看他醉成這個樣子,準備返回家。可是被文清拒絕了。王祥林想去阻攔他,卻被他猛力一推,王祥林卻跌了一交,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想去拉住文清,他已跨上了汽車,飛駛而去。王祥林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沙,迅速地跨入車廂,也飛馳開去,緊緊跟在文清汽車的後面。

文清汽車開得太快了,使前面駛來的汽車,幾乎無法相讓險些而被撞了;幸而對方駕駛技術好,才避免了這一場意外災禍。王祥林在後面看得清楚,緊跟文清汽車,高聲喊他停車。然而文清沒有理他,繼續加快速度,飛馳而去。他車上咪錶的速度,直上升,由六十咪跳到七十咪,當他汽車轉彎時,幾乎又撞向山壁,然而在十萬分危急中,擦過石壁而過,可是卻把緊跟在後面的王祥林驚出了一冷汗來。

文清沉着臉,喘着氣,雙眼視線,漸漸地在模糊,他擦擦眼睛,繼續如飛一般開着;然而他車上咪錶,又從七十咪跳到七十六咪,他的眼睛更模糊。當車子再度駛近石壁轉角時,在他前面一切景色,越來越模糊。在一剎那,祇聽得轟然一聲巨響,他的汽車畢竟撞在山壁上去,文清身受重傷,昏迷在車廂內。結果怎樣呢?他一切的善後,自然是緊跟在他背後的老友王祥林料理了。

鳳珠剛準備睡覺,電話鈴又響了,卻是王祥林打來的,他在電話中氣喘慌忙地告訴她文清醉後駕車失事,身受重傷,現在醫院急救中的消息,希望她能來探望一次。她聽了恍如雷震,不斷地喃喃自言:「是我害了他………。」立即雇了的士到了醫院。

她神色驚慌走進醫院,如飛跑一般到了手術室,裡面卻亮着燈,王祥林佇站在門口,等着消息。鳳珠焦急地問:「他怎樣了?」王祥林皺着眉告訴她:「現在還不知道?」她含着眼淚望着手術室。王祥林將文清失事經過詳細地告訴了她,她神情頹喪地掉下了眼淚,又不斷的喃喃自言:「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她和王祥林在手術室門口等了好久,醫生和護士才走了出來。鳳珠急急上去問:「他會不會有危險?」醫生沉吟一下,表示:「他流血過多,需要輸血。」鳳珠願意輸血給他。醫生考慮了一會,要檢查一下鳳珠的血型。一驗血型,二人完全相合,醫生於是替他兩施行了抽血輸血手術。鳳珠也睡在病床上,望着在昏迷中的文清,不禁傷心低泣起來。黎明,曙光從玻璃窗中射進來。文清在微弱呻吟中叫着鳳珠。她急忙走到了他床前親切地應着:「文清,我在這兒」。文清漸漸甦醒,睜開眼睛。鳳珠熱淚盈眶激動地說:「是我害了你。」悔恨的哽咽著。文清再把眼睛睜大一些,床前站的,是自己想得欲狂的心上人鳳珠,於是低聲地喘著氣說:「你別這麼說。」文清,我不該這樣對你,我錯了。」她滿面洋溢着懊惱悔恨的神色。

「不,我們都有錯,鳳珠,以前的事,不要提了。」他雖說得那麼費力,然而神情卻是欣快的;幾乎使他忘了傷患處的痛苦。鳳珠真情流露地淚水從眼眶中掉下來,文清緩慢地從被中伸出他包紮着紗布的手,鳳珠小心地握着,又俯下頭吻了一下。「以後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吧,」文清望着她問。鳳珠點點頭,淚水不停從面頰上淌下來;終於她輕輕地伏在他身上說:「我永遠不會離開你了。」

完


租妻記
電影小說

版權所有·不得翻印

出版者:南國電影畫報社
編輯者:香港九龍彌敦道邵氏大樓四樓
印刷者:真光印刷廠
總代理:中國出版有限公司
星馬區:香港英皇道二六六號
星加坡羅敏申律一一八號
二七〇二 二〇〇〇 二九七 二一○二

最權威的電影畫報
南國電影
Southern Screen

• 篇幅最多
• 內容豐富
• 銷路最廣
• 彩色插頁
• 精美絕倫

香港九龍彌敦道 邵氏大廈四樓 電話:五二零六七
SHAWS BLDG. NATHAN RD., KOWLOON, HONG KONG TEL. 52076

© 2026 奚影万春. Powered by 乐蒂影友会